犹豫了好久,我也没有下定决心去他府里,实在是懒得和那些没见识的女人搅和。为了这个,他好一阵的郁闷,每次回来都闷闷不乐的。无奈之下,我只好说:“你爱的是这个喜欢自由,个性独立的凝嫣。如果她也变成那些女人一般的只会争风吃醋,只会撒娇耍痴。你一定会倒足了胃口,我们的感情会在这样的生活中消磨殆尽。这不是我要的,也一定不是你要的。”他听完后怔了好一会儿才叹道:“你说的是,是我糊涂了,唉!只是每每思及你如此没名没分的跟着我,心里就不自在,总觉得是我亏欠你的。嫣儿,委屈你了啊!”我笑着道:“瞧你说的,我要是在意那个,和她们有什么分别?!你也太看低我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不言语……
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我们再也没提过此事。他依然是十天里有八天呆在我这里,府里的侍卫也越来越多。我想,朝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只是碍于他和皇上,才没人敢多嘴。至于背后说的……我管TTND呢,干我屁事?!反正没有谁敢当着我们的面废话就得了,背后嚼舌头的可以忽略!
转眼就是春闱了,果然就闹出了科场作弊的事来。然后就是山西巡抚诺敏欺瞒上面,妄称在几个月内力已经将山西一省的番库欠银清理干净了!这下可好,胤祥顿时就忙的跟陀螺似的了。几乎没一日回来吃饭的,好容易回来了,甚至等不到更衣就累的睡着了。眼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憔悴,我心里的火儿大的出气奇。偏偏跟着宝儿的小厮急急忙忙的跑回来说,因为有几个宗室子弟欺负宝儿,还言三语四的说话不干净,弘历因为这个和人家打了起来。偏赶上皇上和胤祥碰见了,二话不说就把弘历和宝儿罚跪在书房外头了!这下我可真的急了,怎么着,合着就欺负我们家的人啊?!跪的除了我外甥就是我儿子,哼!跟着的小厮回来一报信儿,我二话没说,换上衣服就往宫里去了。
再次来到紫禁城,我却顾不上什么感慨之类的了,只是憋着一肚子火儿想撒气儿。来到阿哥们读书的书房外面,老远就看见俩孩子可怜巴巴地跪在廊子底下呢。踩着花盆底儿,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一手拉起一个道:“跪什么?跟我走。”
“额娘……”宝儿一脸委屈,看着我只是一个劲儿的吸鼻子。弘历却皱着眉道:“小姨,是皇阿玛和十三叔让我们跪的,您……”
“怎么着,皇上和怡亲王让跪的,我就不能管啊?!我还偏不信了,走,这就跟我去见你们的阿玛。”NND,让我的人受气,咱们走着瞧。俩孩子面面相觑地对视了半晌,弘历才正色道:“小姨,我们不能起来。这是皇阿玛的旨意,我们不能违抗圣命。”
“……”我无语了,真的无语了。这个弘历,唉,还真不知该怎样说他了。难怪康熙会喜欢他,他的确想的比同龄的孩子要多。宝儿看看我,又看看弘历,低声道:“额娘,我也不能起来,这是阿玛让跪的,父命不能违!”
我晕!我儿子也学会这个了!白了二人一眼,我转身往养心殿去了。真是无奈了,这俩小子……唉,我只好去那边想办法了。走到养心殿外面,李德全赶紧迎了上来,“奴才给……”
“得,您先别问安,我如今安不了呢。皇上可在?怡亲王想必也在呢吧,正事完了吗?”
李德全被我的话说的直犯蒙,好容易缓过神儿来苦笑道:“格格,您先消消气儿,皇上这会儿正和王爷商议政事,不见人的。”
“还谁在?”
“张相爷和廉亲王也……格格,格格,您等等……”李德全紧着走过来拦住我道:“格格息怒,皇上这几天一直在为朝里的事烦心,今儿早起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您听老奴一句劝,凭您有天大的事也先等等。要不,呆会老奴觑了空儿请王爷出来?!”我想了想道:“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那您屈尊往偏殿略坐坐?!”李德全忙堆笑着说道,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到偏殿。他说的偏殿就是茶水间,坐在那里看着一帮子宫女太监准备茶水,就想起以前自己所做的事了。每次都是我领着她们往东暖阁去送茶水点心,每次都是我亲自服侍康熙。如今,物是人非了啊。想着,想着,眼睛就酸了。忙拿手帕擦了擦,就见一个小太监端着茶杯走来道:“格格请用茶。”我点点头接过水问道:“皇上吃饭可好?”话问出口才觉得很不妥当,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怎么也收不回来了。那小太监眼皮都没抬,低声道:“皇上不准奴才们私下议论。”我被他说的一怔,随即想到,他治理后宫之严可是在清史上排第一的。皱皱眉就摆手道:“你去吧。”他打了个千儿,垂首去了。我捧着茶杯呆愣愣地看着里面的起伏不定的茶叶,淡淡的、浅绿色的茶水像一个漩涡,把我的思绪完全搅了进去。那些熟悉的面孔,记忆里恍如昨日的画面。一点点,一滴滴都慢慢的在这淡绿色的茶水中闪现出来……
“白费了爷的一片苦心……”
“早知道你爱扫地,当初就留你在府里扫了……”
“我要了你去可好?!”
“你也快回去吧,一来夜里凉,二来,让巡夜的看见了,又是一个说不清……”
“快把你的好茶沏来,别又想拿破茶叶糊弄爷……”
……
慢慢的,我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眼中却蓄满了清泪!那样的时光恐怕再不会有了吧?!想起那天在酒楼遇见他们的情形……唉。无奈地暗叹了一声,我自嘲地摇摇头,失去了才知道曾经拥有的是那么的美好。
“格格,皇上说还有事,叫您先回去。”李德全走进来低声道:“奴才瞧着皇上和王爷的气色都不大好,您还是先回去吧。”我愣了一下道:“不行。”
“可是,皇上……”
“算了,您别管了,我自有分寸。”说完,我抬腿出了偏殿往书房去了。到了那儿,我皱眉看了看跪的脸色发白的两个孩子,咬咬牙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弘历和宝儿立刻就慌了神儿。弘历叫道:“小姨,您,您这是何苦?”宝儿也咬着唇道:“额娘,您回去吧,儿子没事的。”我摇摇头淡淡地说:“他罚我的心尖子,我就罚他的心尖子!”说的两个孩子都一头雾水,我冷笑了一下。一言不发地跪在那里等着,我就不信,就算皇上忍心,胤祥也不会忍心的。两旁的太监全都战战兢兢地劝我,我却固执的不肯起来。我的儿子和外甥都在这里跪着,要是我不这样,这俩孩子不定得跪到什么时候呢!
半个时辰过去了,我的额头隐隐冒出汗来。一个时辰过去了,皇子们都放了学,全都惊异地瞧着我。我也不理,只是依旧跪在那里。膝盖酸涨的难受,眼前也有些花了。终究不是十几岁的年纪了,跪上这么一会儿就觉得难受不不成。
终于,在N长时间之后,一个太监匆匆赶来了,“格格,皇上宣您晋见呢。”我眼皮都没抬,“他们呢?”小太监低声道:“皇上没说。”我一听就有些急了,看了弘历他们一眼刚要发作,就见弘历几不可见地朝我皱皱眉--这孩子,还真是个小大人儿。勉强把气咽回去,我站起身道:“走吧。”这一起来才发现,腿已经麻的受不了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心里有些委屈。这哥儿俩可恶,害我跪这么久!小太监忙招手叫来两个宫女搀着我往养心殿走,我走了有十来步才缓过来。咬牙切齿的琢磨呆会儿怎么出气,嘴里却问道:“都完事了?!”
“回格格,是。”小太监一边带路一边恭声答道。我点点头,“怡亲王呢?”
“回格格,王爷也在。”
“嗯。”不在才怪。来到养心殿外面,李德全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进去通报了。我靠在柱子上一个劲儿的揉腿,那俩宫女见状也紧着蹲下帮我揉。不大会儿的功夫,李德全匆匆出来道:“格格快请吧,您瞧瞧,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这些糊涂东西,也不说让您缓缓再来。腿疼了不是,唉!”他是好意,我自然听的出来。据我看,我的事,他恐怕也知道一些的。何况我们一向交好,因此就微笑道:“谙达客气了,不碍的。”扶着他的手进到里边,抬头就看见皇上和胤祥俩人满脸黑线的对望了一眼,皇上咳嗽了一声叹道:“这是哪个没眼色的奴才做的?”眼睛看着我,话却是在问胤祥。胤祥没辙地看了我一眼道:“皇上有所不知,府里的人只知道有格格,没人知道有臣弟这个亲王!”
“咳咳咳!”皇上紧着咳嗽了几声,瞧了我一眼道:“你们俩还真……唉!”然后又垂下眼皮问道:“可是为弘历他们的事来的?!”我点点头说:“是啊,我来讨皇上和王爷一个示下,我外甥和儿子犯了什么了?为什么让他们跪在外头?合着就我们姐们儿的孩子好欺负啊?!”皇上微微一抽嘴角,沉声道:“在书房里带头打架,这就是错儿。”
“那请问,他们为什么打架?”我不理会胤祥的眼色,直直地盯着皇上问道。皇上皱皱眉说:“不管因为什么,打架就是不对。”我冷哼道:“是吗?这是谁教的规矩?难道让人欺负不言语,缩着脖子当乌龟就是正经规矩了?!”
“咳咳咳!”胤祥紧着咳嗽了几声道:“怎么和皇上说话呢?一点儿规矩都没有。”我瞪了他一眼道:“你少来,不就是个亲王吗?!敢情儿子不是你生的,你不心疼。那是我拼着老命生下来的,除了我,谁敢欺负他都不行!”
“……”俩人对望了一眼,胤祥皱眉道:“还说?!你说你一个女人……”
“我女人怎么了?”本人的眉毛开始倒立,“别拿着你那个破亲王来压我,我不希罕!”
“你……”胤祥又急又气,指着我都说不出话来了。我就直直地瞪着他,最后,还是皇上“扑哧”一声笑道:“朕瞧着你比老八家的还要霸道呢,呵呵。”说的胤祥俊脸憋的通红,可转瞬就喷笑出来。兄弟俩就开始对着大笑,笑的我又好气又好笑,跺脚道:“还笑?!还不把我儿子和外甥赦了?!俩孩子都跪半天了,再跪,膝盖都平了。原本就不是他们的错,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罚跪,什么人啊?!还不快下旨?!”皇上忍着笑摆摆手,胤祥笑睨了我一眼扬声道:“去,让宝贝勒和弘昑过来。”说完就看向我道:“瞧你急的,孩子嘛,就该管的,难道由着他们胡闹不成?!就算不是他们的错,也不该在书房打架不是。你先就护起来了,以后可怎么得了?!”
“嘁,我就不信,你们当初就不打架么?!少来吧。”说完我走到门口喊:“给我拿把椅子来,真是的。没眼力架儿,瞧不见我腿快折了吗?!”身后,兄弟二人不约而同的清了清嗓子,等我回过头就看见俩人都闷着头喝茶呢,哼!
一会儿的功夫,俩孩子就跌跌撞撞地进来就跪下了。我心疼地瞧着俩人,皱皱眉看向胤祥:你给我等着!胤祥翻了个白眼儿:我又怎么了?撇撇嘴,我白了他一眼:回家再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转向弘历二人,“说说,怎么回事?”弘历磕了个头道:“回阿玛和十三叔,是三哥的伴读哈朗说弘昑是,是……”他看了我一眼,又瞧瞧皇上和胤祥,“说的很难听,孩儿不敢学。弘昑和他理论,他就同着其他几人一起打弘昑,我看不过,就和他们挥拳来的。”宝儿的委屈地看了看我,又瞧瞧他阿玛,跪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火冒三丈地瞧着皇上他们道:“你们管不管?你们要是不管,我自己去。欺负我的人,哼!”胤祥没辙地说道:“你跟着搀和什么,皇上自有公论。”他的眼底泛起一股怒气,估计是想起以前被哥哥们欺负的事来了。皇上的眉头一皱看向弘历道:“你三哥当时在做什么?”弘历垂着头说:“三哥是喝止他的,可是……”他略略抬了抬头,“……哈朗不听。”我在心底暗赞弘历机灵,此时说出弘时于他无益,不说又觉得亏心不甘。现在这样说是最好的了,好鬼呀。一个阿哥喝止个伴读的居然不成功,怎么说都是他的不是啊,呵呵。胤祥的眼神一闪,随即低下头抿抿嘴,“嗯哼,弘昑,弘历说的可对?”弘昑点点头说:“宝贝勒说的不错,要不是三爷他……”
“嗯哼!”这回轮到我咳嗽了,总不能让我儿子说出来吧,“皇上,您怎么说?”皇上的眉头皱的死紧,眼神缓缓扫过大家,最后落到我身上,“你说呢?”我两手一摊,“我是女人,女人不干政,我只想知道结果。”他一听嘴角就抽了一下,咬牙道:“好,我给你个结果。来人,哈朗在南书房斗殴生事,带出去打二十板子。”然后又看向我问道:“这样可好?”我冷笑道:“暂时就这样吧,再有下回,我找人打的他满地找牙去。弘历,宝儿,去外面等我,呆会儿和我回去。”胤祥皱眉道:“你怎么就自作主张啊,皇上……”他怕我的行为激怒了雍正。皇上倒是笑了,“去吧,再不去朕就什么都别办了。”他摆摆手示意小哥儿俩出去,之后就戏谑地看着胤祥道:“唉。十三弟啊,合着咱们兄弟就该着受气不成?!”胤祥飞了我一眼含笑道:“让四哥见笑了。”我两眼一翻说:“你们算是说对了,明儿再有人让我儿子和外甥受气,我就让你们俩受气!”
“……”皇上和胤祥对望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又一起笑了起来。半晌,皇上才止住笑道:“亏你让我们痛笑了一场,唉。”我那眼皮撩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胤祥思索着道:“四哥,据我看诺敏和那些贪官不一样,毕竟……”
“哼!不一样?!哼,他更过分,他不贪财,可他这是欺君,不办他朕何以服众?!”皇上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我有些为难地站在那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不耐烦听他们说这个,可他们偏偏就说个没完了还。
“皇上,您才下旨褒奖了他,马上就……”
“朕不怕,朕就是不能容这样的混帐东西留在世上。”他“嘭”的一拍桌子,吓了我一跳,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瘦消的双颊,黑的和包公似的的脸……唉,朝胤祥使了个眼色,他这是在发火儿啊。诺敏的所作所为打了他一个大嘴巴,你不让他杀等于是让他把个巴掌印儿永远的留在脸上啊。胤祥会意就缓了口气道:“皇上说的也是,既然这样,那就按皇上的意思办吧。嫣儿,你还不回去?!”皇上怔了一下,侧头看了我一眼,叹气道:“不是朕狠心,实在是……”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我脱口而出,当意识到不妥的时候已经晚了。胤祥皱眉瞥了我一眼,我后悔的咬咬唇低声道:“勇宁告退了。”皇上思索着瞧了我半晌才点头道:“去吧。十三弟,你也回去吧。”胤祥忙恭声道:“是,臣尊旨。”说完就同我一起行礼辞出。
坐在车上,胤祥低叹道:“你呀,唉。”我尴尬地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他必定是看出皇上眼中隐隐的思索和情意了!他摇摇头道:“算了,反正他应该不会……就算他想,我也不会让步。”说着便把我揽在怀里,“谁要,爷也不给,这辈子不给,下辈子还是不给,永远也不给……”我笑着倚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问道:“下辈子你还认得我吗?”
“自然认得,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他笑叹道:“你这样的女人就算轮回百世,我也一样会认的出!”我窝心的笑了,随口念道:
“那一刻 我升起风马 不为乞福 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日 垒起玛尼堆 不为修德 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这一世转山 不为轮回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他微笑着接口道: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啊 不为修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夜 我听了一宿梵唱 不为参悟 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 我转过所有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 我磕长头拥抱尘埃 不为朝佛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 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马车晃晃悠悠的朝我们的家驶去,暖暖的气息在车厢内缓缓流动着,这样的时光似是可以一直到永远!
只是,不知道永远究竟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