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九枚戒指
郑月皓要去取车,陈端道:“郑警官,先不用去拿车,我们就到镇上各处先查一查。”郑月皓停住脚步,道:“道侠,那打算怎么收寻,先去哪里?”郑月皓见陈端年纪轻轻,称道长不怎么合适,于是就称陈端为“道侠”,陈端觉得这称呼颇为可笑,但心里却十分受用,其实陈端从小就有一个“侠客”的梦想。于是说道:“我们先去倚绿山庄,那里是第一次案发地点,看能否瞧出什么线索。”其实陈端只是想随便找个地方施术就可以了,但既然大家都要跟来,干脆就带到倚绿山庄,陈端只知道德秀镇有这么个地方。
一行人步出派出所,望倚绿山庄而去,郑月皓、唐沁和谭刚一手拿枪,一手拿手电,陈端心想:“真正凶灵来袭,枪有何用,他们警察拿枪可能是习惯吧,就象我一遇危险首先想到的就是法器。”街上除了几人的脚步声外,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三把手电的光外没有一盏灯火,街道上垃圾遍地,发出霉臭腐烂的味道。德秀镇是一个小镇,派出所离倚绿山庄不远,几分钟就到了。郑月皓走在前面去打开门,一行人就进了旅馆。
胡队长向陈端道:“道侠,这里就暂时由你安排,有什么需要,提出就是。”陈端逊谢,也不推迟。说道:“好,就在这旅馆外广场上施术,你们在旁观看就是。”说完便换上道装,拿出法器,走到外面广场之上,催动五鬼收魂术。
“天灵灵,地灵灵,弟子陈端拜请东方五鬼到坛前,南方五鬼到坛前,北方五鬼到坛前,西方五鬼到坛前,本境五鬼一齐到坛前,拜请迷魂童子摄魄童郎,散魂五鬼随吾旨令,急急出门,收斩德秀镇凶魂恶灵,擒魂捉魄散魂令其不得长生,魂飞魄散不留情,吾奉陈传老祖敕令。”
随着一声令响,几团黑气从天而降,在陈端头顶盘旋三周,向东西南北中五方激射而出。其他人众无不脸上变色。陈端矮下身来,盘膝而坐,手捏法诀。初时感觉自己的魂力消耗甚缓,知道这时五鬼还在收寻恶灵,还未相遇。道士施咒召唤道家所养的鬼魂,由施术者提供自己的能量—魂力供鬼魂行事,鬼魂消耗能量越多,则施术者消耗魂力就越多。而魂力对于道士来说,并没有具体的数量,不象具体的事物,一升就一升,两升就两升。而是跟力气一样。有人力气大些,有人力气小些。有人说:“今天力气用完啦”,但你叫他打你一拳,还是会受力。
突然间,陈端感觉自己的魂力急泻而出,知道是五鬼已收寻到恶灵,正与之战斗。陈端心想马上就可结束了呀!却感觉魂力消耗得越来越快。陈端汗如雨下,腰慢慢蜷缩。心跳如重鼓一般“咚”“咚”作响。秦海逸见情况有异,走近观察,估计形势紧迫,但自己只能是干着急的份。其他人众也开始慌张起来。陈端只感全身虚脱,魂力将要耗尽,料想那恶灵太过猛恶,五鬼远非其敌。正想催动“五鬼收兵咒”,却发觉自己全身颤抖起来,舌头嘴唇俱不能动,耳朵也已失聪,听不见任何声音,陈端知道自己已经到达极限了。强行收紧最后一丝魂力,五鬼无魂力所续,便自动收兵。陈端劲一松,倒在了地上。众人大惊,正欲围过查看。刹时间一股阴风席卷而至,陈端知道这是恶灵反扑而来,可自己竟连手指动一下都不能。只要自己能稍微动一下,拿起饶钹一击,自可击退恶灵,保大家无虞。都怪自己过于托大,太轻敌了,想是那恶灵吃了13枚人心后更加凶悍。想呼叫,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见谭刚被扑倒在地,胡组长、唐沁、郑月皓三人发一声喊都向旅馆逃去,逃到门口转身拔出手枪对着谭刚身体上方开枪。只秦海逸未逃,反而站在陈端倒地之处拉开架势警戒。陈端心下感激,想道:“真是好心有好报呀,我本来要呼叫大家都靠过来,我的道袍上的图纹全是辟邪符咒,等闲恶魂怎敢靠近,可惜发不出半点声音,看来其他人要遭殃了。”见谭刚被扑倒在地,全身奋力挣扎,那恶灵有质无形,谁也看不见,大家只看到谭刚脸上出现一道道血痕,衣服片片破碎,随气流飘散。谭刚张口凄厉的惨叫,可陈端听不到一点声音,陈端心跳更加急促,知道形势紧迫,可又无法通知他们该怎样做,心焦已急,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那恶灵残害。而谭刚之所以还有机会惨叫,不象其他13名失心者无声无息就被害了,陈端知道这是五鬼让这恶灵消耗了大量能量才一时弄谭刚不死。却见谭刚衣服已碎得差不多了,露出肚皮,肚皮上一条血痕越来越明显,终于大家听到“噗”的一声,谭刚的肚皮破开,惨叫变成哀嚎,挣扎却渐渐没力,肚子里的心、肝、肠子等内脏一件件象是自己跳出谭刚的肚子,其实大家都清楚是被那看不见的恶灵扯出来的。谭刚终于停止哀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内脏、鲜血洒了一地。秦海逸看得也不禁脸上变色。
那股阴风又向旅馆门口扑去,首先被扑倒的是唐沁,胡组长一惊,退却几步。郑月皓却冲上前去,使劲拉唐沁。见唐沁脸上出现血痕,知道其势已急,遂合身扑上,将自己身体盖了上去护住唐沁。胡组长也跨前几步,对着两人上方拼命开枪。陈端心急如焚,可自己动不了,听不见,叫也叫不出声。猛然想道:“对了,还有苏荷,只能试试能否同苏荷心灵感应了。”其实养鬼大多是靠心灵感应,而陈端将苏荷养在电脑中,一开始就视频,后来用无线耳麦,竟没有一次通过心灵感应交流。当下陈端集中精神,心中默念:“苏荷,苏荷,快通知秦海逸撞响饶钹;苏荷,苏荷,快通知秦海逸撞响饶钹;苏荷,苏荷,快通知秦海逸撞响饶钹。”
秦海逸正六神无主,却听见旁边电脑包里传来一个声音:“秦海逸,快摘下道长腰间饶钹,相互碰撞。”秦海逸哪管这声音是怎么回事,摘下饶钹,一手一只,相互猛撞。“咣铛铛”“咣铛铛”几声大响,那阴风向空中逃去。唐沁从郑月皓身下翻出,见郑月皓颈部大动脉已破,鲜血涌出形成大量血泡,眼见活不了了,于是让郑月皓半躺着,抱着他的上身,流下泪来。原来唐沁与郑月皓两人在胡组长手下同事多年,感情已深,郑月皓对自己怀有情意,心中如何不知,只是她生性豪迈,一心想着工作,想着破案,对儿女之情看得极淡,郑月皓又性格内向,表情木纳,不善言辞,是以两人从来没表露过心意,想到他为救自己性命而把身子掩到恶灵爪下,不禁既感且悲,抱住了郑月皓痛哭起来。郑月皓颈中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自己和唐沁的警服,他使劲吸一口气,用右手在自己裤兜里掏出来一个锦盒,说道:“阿…沁,别…哭…别哭…,我很……好,你看,这…是我这几年给你买的戒指,我…一直不敢给你,我知道自己配..配不上你。”唐沁打开锦盒,见里面排着九枚戒指。听郑月皓继续说道:“六年前买了……第一个,不敢给你,后来……流行的款式都不……一样,所以……,都没敢给…你,我知道自己配..…配不上你,你看最后那个,是上个月买的,是今年最新款。”
唐沁哭道:“配得上的,配得上的,我现在就做你老婆,我再也不会嫁给别人了,九枚戒指我都要了,我们要做九世夫妻。”说着,向郑月皓嘴唇吻了下去,还没触到,郑月皓头一偏,手一松,眼睛闭上,一串眼泪从脸颊静静滑落。唐沁的心碎了,自己脸上深深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秦海逸扶起陈端,又听到电脑包里一个声音传来:“电脑包里有个小瓷瓶,里面有丹药,快给道长服上一粒。”陈端见与苏荷心灵感应成功,于是又让苏荷通知秦海逸喂自己按书中所载“炼丹术”炼的“九转回魂丹”,以此缓慢恢复自己的魂力。
胡组长抱起谭刚的尸体,那些散落的内脏却没要;唐沁抱着郑月皓的尸体;秦海逸背起陈端,收拾好法器,回到镇派出所。
陈端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巨大的愧疚和深深的自责充满心间,想到因自己过于托大,再没弄清楚那恶灵的情况就贸然施术,又没有在施术前给他们每人贴一张辟邪符,造成二人惨死,一人毁容。自己却连那恶灵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怎样面对失去爱人和容颜的唐沁,怎样面对谭刚的战友和妻儿……!秦海逸见陈端醒来,问起陈端情况怎样,却见陈端并不答话,颓废的神情写满双眼,知他心情,于是说道:“你也无需自责,打仗破案哪有不死人的道理,一个能做大事的人首先就要心硬,这次事件你就当成为你‘铸心’的一次考念吧,就算你不来,这里的人还不是要死光光,谁能挡那恶灵,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设法除此凶邪!”陈端本是豁达之人,听秦海逸一说心想不错,当务之急确是要想法除凶。于是起床收拾好就同秦海逸一起去找到胡组长,胡组长并无责怪陈端之心。
陈端让胡组长再次出示那竹筒和神像,一个人来到一间空的办公室,让苏荷记录下来,去搜索相关信息。不一时听苏荷来报:“道长,道长,我在东南亚一终端用户的电脑里找到了一条线索。”陈端忙道:“快说来听听。”苏荷继续说道:“我看到上面记载了一恶毒邪术,其中会用到那竹筒和神像。”陈端急道:“快说,快说。”苏荷道:“这邪术的做法是:捕捉一群猴子,把猴王的身体埋在土里只留下头在外面,再把那只猴子好好毒打一顿,然后将这群猴子(也就是那猴王的儿孙及配偶)一只一只的抓到猴王面前,打开头颅,生食猴脑,再用猴血染红地毯;或活生生的剥下猴皮,让被剥下皮的猴一时不死,凄厉惨叫。总之,要让猴王看到自己家族成员一个一个的在自己眼前被活生生折磨至死。让它的怨恨到达无法想象的程度,当他的怨念到达顶点时,就可以用最残忍的手法让它一直充满恨意,如剖开它肚子,装入烧红的木碳,让它慢慢死去,等猴王一死后,马上用封魂咒把它魂魄封印在这种神像中,然后施咒直到它顺从为止,大约要七七四十九天左右,平时猴王的魂魄都被封印在神像里,当有事时会把它带出去,利用竹管装上神像就把它带走了,这种恶灵怨念至深,性情凶残,主人遣他消灭自己的对手,但它一有机会,就会残害主人,替自己儿孙、配偶报仇雪恨,这种恶灵叫‘管猴王’。”
陈端听了心中震撼,心想世间竟有如此凶狠之人,如此残忍之事!陈端知道猴子最通人性,有时甚至超过了人,一段故事的记忆在心中泛起:
“那是一个灾荒之年,山里饿死了人,公社组织了十几个生产队,围了两个山头,要把这个范围内的猴子斩尽杀绝,不为别的,只为填饱肚子,零星的野猪、麂子已经解决不了问题,饥肠辘辘的山民把目光转向了群体的猴子……两座山的树木几乎被伐光了,最终一千多人将三群猴子围困在一个不大的山包上。猴群不动声色地在有限的林子里躲藏着,人在四周安营扎寨,时时地敲击响器,大声呐喊,不给猴群歇息的机会。三日以后,猴群已筋疲力尽,准备冒死突围,人也做好了准备,开始‘收网’。战斗整整进行了一个白天,无数的死猴被收敛在一起,各生产队按人头进行分配。那天,有两个老猎人没有参与分配,他们俩为追击一只母猴来到被砍伐后的秃山坡上。母猴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崽,背上背着抢出来的别的猴的崽,匆忙地沿着荒瘠的山岭逃窜。他俩拿着猎枪,穷追不舍,他们是有经验的猎人,当然知道,拖着两个崽的母猴跑不了多远。于是两个老猎人分头包抄,和母猴兜圈子,消耗它的体力。母猴慌不择路,最终爬上了空地上一棵孤零零的小树。母猴再也无路可逃,它绝望地望着追赶到跟前的猎人,更紧地搂住了它的崽。绝佳的角度,绝佳的时机,两个猎人同时举起了抢。正要抠动扳机,他们看到母猴突然做了一个手势,两人一愣,只见母猴将背上的、怀里的小崽子一同搂在胸前,喂它们吃奶。两个小东西大约是不饿,吃了几口便不吃了。这时,母猴将它们搁在更高的树杈上,自己上上下下摘了很多树叶子,将奶水一滴滴挤在叶子上,搁在小猴能够够到的地方。做完了这件事,母猴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猎人,用前抓捂住了双眼。母猴的意思很明确。现在可以开枪了……母猴的背后映衬着落日的余晖,一片凄艳的晚霞和群山的剪影,两只小猴天真无邪地在树梢上嬉闹,全不知危险近在眼前。猎人们的抢放下了,永远地放下了……”
陈端心想,这么通人性的动物,你在它眼前残忍折磨它的子子孙孙,那该是多么大的痛苦,多么大的怨念,想到这里,心中郁闷已极,不禁觉得那“管猴王”可怜,它之所以在德秀镇挖人心肝,是否是想看看“人心”究竟为什么那么残忍吧。想来那Tipawan就是“管猴王”的主人,真正该死之极,然则他既然是“管猴王”的主人,应该有相当的实力,跑到这偏僻小镇来做什么?这一点,胡组长通过国际刑警也未查到线索。但那“管猴王”残害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焉能不除。又想,那“管猴王”有质无形,来去如风,我虽能用法印制它,但根本就跟不上它的速度,也无法找到其栖身之所,用“五鬼咒”能跟上速度,却又远非其敌。现在看来,只能想办法使其现形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