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组长回答我:“我以前在检疫部门工作,每天都要往猪肉上盖很多检疫合格章。”
他伸手把鞋子印在我的脸上,一边抱怨:“小强,在你的脸上盖章比给猪肉盖章难度大多了,起起伏伏的。”
我轻轻地瘪瘪嘴,他有点生气地说:“小强,我印的时候,你不要笑,这样就走形了。”
唉,我是笑吗?我是想哭呀!如果不是怕眼泪流出来冲了油墨,他又会再印一次,我早就放声大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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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演出台上,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演出,有一年有个市领导来检查工作,镇长特意组织展现农家生活的活动,把很多人从麻将桌上拉了过来当观众,我和妈妈合演了一个歌颂新农村生活的节目。
活动结束后市领导高度赞扬了本次活动的重要意义,并希望这样的活动要坚持办下去。镇长开心地向市领导保证,一定要把这样体现百姓心意的活动坚持不懈地办下去,镇长一向说话不算话,他经常收了六叔的鸡而不把许诺承包给他的新池塘给他,不过六叔还是坚持送镇长鸡,因为他不想把原有的池塘也失去了。不过那次镇长说话是算话的,他又办了一次规模更大的活动,因为有个省领导来检查工作。
妈妈终于在那次活动中领悟了一个道理,田园派和都市派谎言大师的区别在于:我们说谎,目的是让别人以为那是真的,而他们,目的是把说的人和听的人都知道的假话说成真话而已。
不过上次我是主演,而这次我连配角都不是,只能做为背景出现,我还套着特制的服装,一个鞋状马甲,根据冯奇的建议,我每隔几分钟要变化一次动作。
我看到妈妈、小翠和四毛他们都已经站在了台下,她们在四处找我,小翠忽然指着我大笑起来,我没有太难过,因为今天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这样笑过一次,我都习惯了。
冯奇正动情地对台下媒体和观众诉说着自己和圣力鞋的渊源,以及自己穿了圣力鞋所体会到的种种好处,我敢保证他除了今天之外一次也没有穿过这个牌子的鞋子。
冯奇每说几句,沙组长雇用的冯奇粉丝团就大喊大叫冯奇的名字,其中四毛的声音最为洪亮而又有技巧,这次沙组长雇用四毛真的是物超所值,四毛15岁就在镇上依靠他近乎完美而特色十足的嗓音赚钱了,即使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有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要嫉妒四毛这个天赋。
四毛当然不是歌星,那种靠假唱赚钱的行径是我们所不齿的,四毛是凭真本事的,那时候镇上如果哪家死了老人,家里又没有男丁,就会在设灵堂的日子里,雇用四毛当孝子,四毛哭得又凄惨又大声,办丧事的人家方圆一公里范围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听到的人通常也不好意思不来拜祭拜祭,扣除给四毛的红包,他们还能多赚不少,真是双赢。
冯奇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我看到林董事长和林小欣等几个人一起走到舞台旁边,林小欣一眼看到我这个舞台布景,拼命掩着嘴笑。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主持人对着喇叭说:“现在请大家欢迎承办方新新广告公司的林董事长上台讲话。”
林董事长走上台前,开始发言,大凡领导发言大多都是一个套路。不外乎先感谢大家光临,再言不由衷地抓住本次活动中的一个小小优点扩大化进行表扬,最后再说说本次活动的重要意义等等。
我越听越郁闷,越听越瞌睡,但是我不敢打哈欠,因为我一张嘴,那么印在我脸上这只由十几个博士研究而成,蕴涵了中国五千年文化精髓的鞋印将变成一只破鞋。
我无聊地往演出台下望,奇怪,只看到小翠和四毛,妈妈却不在。刚才她还很兴奋地在下面大喊大叫,弄得冯奇几乎忘了底下的人其实都是雇来的。
这个下午我在演出台上了站了五个小时,已是深秋,风吹过的时候,竟有些寒意,昨天我把从镇上穿过来的厚夹衣洗了,因为实在太脏了,我只有那一件夹衣,早知道今天要宣传我就迟一天洗了。我竟然开始微微发抖了,不过还好渐渐麻木了,已经不觉得太冷了,那些喧嚣的声音渐渐与我无关了。